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时分,我于实验室的样本接收窗户跟前坐着,目睹着一个年轻男子把三个封装得极为严实的信封给推了进去。
信封里装着几根带毛囊的头发,以及两份口腔拭子。
他低声问道:“这真的能看出我们是不是一家人吗?”
这可不是一道是非题,而是一套严谨到近乎冷酷的科学验证体系。
您头一回直面“要不要做亲子鉴定”此等灵魂上的追问之际,实际上真正所需被剖析拆解的,乃是那一条自生物样本起始直至司法文书终结的完备闭合环节。
第一步,我们称之为“生物证据的固定与封装”。
您觉得难道是像吐口唾沫般容易么,那可大错特错呀。不管您选的是仿佛无创的口腔黏膜刮取方式,还是存在争议的带毛囊毛发拔取举措,甚至是被某些机构吹嘘得极为神奇的指甲样本,每一个动作都得在见证人的密切注视下完成,不然这份检材在法庭上就如同废纸一般。
毕竟,谁能证明那根头发不是在咖啡厅捡来的?
那些被封存在专门纸质信封当中的生命密码,会被贴上独一无二的、无法篡改的条形码,全程以冷链方式送往核心战区,亦或是称为PCR扩增室。
这里才是真正上演“微观辩伪”的修罗场。
实验室里的技术员,会运用一套繁杂的磁珠法,去提取出DNA,您完全能够把它想象成,从一碗被打散的鸡蛋羹当中,完整地捞起那根具有决定性作用的蛋黄丝。而后,一场好戏开始上演了,聚合酶链式反应会使得特定的基因座,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地进行复制。
您可曾思考过,为何偏偏是那二十多个位点,它们被称作“短串联重复序列”?
在人类基因组当中,存在着最为诚实的“条形码”。父亲会将自身一半的“条形码”强行植入孩子的基因组,于十几个特定坐标之处,倘若孩子等位基因那里寻觅不到任何一个源自父方的特征峰,那么所谓的血缘纽带在统计学层面就被彻底瓦解了。
请注意我的措辞,“统计学上”。
这便引出了,那份冷冰冰的报告单之上,最令外行感到头疼的数据,也就是累积亲权指数。
要是这个数字比一万大的时候,报告会毫无感情地标记上“支持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”;而当它比0.0001小,也就是十万分之一的时候,结论就是冷酷无情的“排除”。
那个年轻人后来拿到了一份指数仅为0.0000001的报告。
他未曾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状态,仅仅是凝视着那小数点之后接连不断的零,好似是在瞧一道始终无法解开的数学题目。
这便是亲子鉴定最终极的真相,它不会去询问恩怨,也不会去讲述故事,仅仅是呈现那条双螺旋结构当中无法被篡改的碱基序列。
在采样间时的那种忐忑不安,进入实验室后面对扩增仪的快速运转,直至看到报告上那一串代表着“排除”或者“支持”的冷冰冰数字,您觉得您所购买的真就是真相吗?
不,您所购买的,仅仅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报告。这份报告内容专注于对碱基排列顺序进行深度解读。
微卫星位点的峰值,将所有假设一一击穿,之后所剩,唯有那份盖着CMA公章的文件,还有它于某个户口本或者法庭之上,掀起的,寂静无声但却存在的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