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“千万别做亲子鉴定”这句话, 我曾经一度当它是句说着玩玩的笑谈。一直到我16岁生日来临的那一天, 我爸——哎, 不对, 是那个我喊了16年爸爸, 称呼为爸爸的男人啦–给我呈现了一件作为生日礼物的物品。
一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你问我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, 恰似你追寻了长达三个月之久的番剧, 然而最终一集却告知你, 剧中的主角自始至终竟然身为反派, 刹那间, 整个关于人生的观念体系, 瞬间产生破碎, 碎成了一地的碎片。
我和他长相毫无相似之处, 这一情况, 自小就被邻居阿姨们当作笑谈来讲,她们说“哎呀, 这孩子怎么跟老李有着天壤之别呀”, 她们笑得身子乱颤, 我也随之发笑, 那时并不明白, 这就是埋下的隐患。
直至那个周末, 我妈同他发生了一场争吵。这场争吵极为激烈, 恰似两只炸毛的猫争抢最后一包冻干那般。随后他大力甩门离开了, 唯留下我我我, 以及我妈, 还有桌上那封尚未拆开的快递。我妈的神情, 仿若你期末考完后发觉整本书都未曾复习——满是绝望、充斥着无助、并且存有一丝侥幸之感。
我拆了。
我寄了。
我等了。
我的人生被一纸报告分成了“之前”和“之后”。

原来,我叫了16年的爸爸,生物学上并不属于我。
在那一个时刻, 我发觉自身仿若变为了被按下暂停按钮的游戏人物角色。技能没办法施展了, 地图没办法查看了, 甚至于周边NPC的对话都转变成了乱码。我着手回想每一个他对我展现善意的刹那——周末领着我去钓鱼, 半夜过来为我盖被子, 中考前夕晚上悄悄给我塞零花钱——这些, 究竟都是真实的吗? 抑或是仅仅他基于“职业道德”来佯装一位父亲呢?
告诉我, 血缘究竟是什么? 它是那种共同拥有DNA的生物学上的标记牌吗? 又或者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所说的那句“晚安, 宝贝孩子”?
我着手疯狂地去查资料, 发觉了一个令人扎心的事实, 那就是亲子鉴定这个东西, 所开启的乃是潘多拉的魔盒。你大概会觉得自己好似《名侦探柯南》里那个进行破案的主角, 然而事实上你仅仅是那个会被真相砸晕的嫌疑人。亲子鉴定的结果当中不存在赢家, 要么是你失去一个父亲情形的出现, 要么是你父亲失去一个儿子情况的发生, 要么是你妈妈失去一个家庭状况的产生。这是一种一石三鸟, 全部覆灭的后果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个真相不是用来治愈的,是用来终结的。
从那之后, 我和我妈之间的关系变了样, 我开始用那样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待她, 有点类似在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之中的菌落的那种眼神。她每一回欲言又止的时候, 我都会将其解读等同于“果然存在着隐情”这一状况。她每一次刻意对我展现出好的时候, 我都会觉得那是一种“赎罪”性的行为表现。家庭聚餐已然变成了一幕默契十足的默剧, 三个人全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雷区范畴, 生怕哪一个人一脚踩上去, 以至于把所有人都炸飞掉。
此刻有人向我发问, 要不要去做亲子鉴定, 我摇了摇头。真相未必会带来自由, 它或许会带来孤独。要是你能够承受那个喊了你十几年“爸爸”的人, 突然间变成了“那位先生”, 那你尽管去做。但要是你还期望在春天跟他一道去进行钓鱼活动, 夏天一同啃食西瓜, 那就还是不去做了吧。
有些盒子,打开了,就没法再盖上。
千万别做亲子鉴定。你以为是找真相,其实是在断送回忆。

